“易筋”一词在中国由来已久,虽然“易筋经”这种养生功法的兴盛与少林僧侣的身体力行、褒扬宣传是分不开的,但《易筋经》一文却与佛教无涉,倒是与道教大有关系。武术史学家唐豪曾对《易筋经》作了详细考证,并在《少林武当考》中指出:“此书疑是羽流所作,托名达摩以售其欺者耳”,断定《易筋经》是道士或修道者所作的伪书。《易筋经》所记载的内容几乎全是道教养生的传统方法,如“清虚”、“脱换”、“配合阴阳法”等,而与禅宗所提倡的明心见性等学说截然不同。
据清代学者凌廷堪的《校礼堂文集》、周中孚的《郑堂读书记》、唐豪的《少林武当考》、康戈武的《中国武术实用大全》、周明和周稔丰的《易筋洗髓经(修订本)》以及《中国大百科书·体育卷》等书考证,均认为《易筋经》系明天启四年(1624)天台紫凝道人托名达摩所作。
《易筋经》前有李靖序文,言明此文由虬髯客授予李靖。虬髯客本为小说中人物,搬来此处,可谓弄巧成拙了。所以,唐豪先生又说:“李序所云达摩适魏年月,以及得皮、得肉、得骨、得髓之语,由《传灯录》脱换而来。即所谓‘易筋经’、‘洗髓经’,亦由皮、肉、骨、髓之语,自无生有”,“其口吻亦是从《传灯录》脱换而来”。
在《景德传灯录》中,记载达摩“欲西返天竺,乃命门人曰:‘时将至矣,汝等盍各言所得乎?’时门人道副对曰:‘如我所见,不执文字,不离文字,而为道用。’师曰:‘汝得吾皮。’尼总持曰‘我今所解,如庆喜见阿闷佛国,一见更不再见。’师曰:‘汝得吾肉。’道育曰:‘四大本空,五阴非有,而我见处,无一法可得。’师曰:‘汝得吾骨。’最后,慧可礼拜,依位而立,师曰:‘汝得吾髓。’”此处牵涉到了皮、肉、骨、髓等语,但只是作为一种比喻,评价众弟子对禅法的领悟程度,就此断定“易筋”、“洗髓”就是从这里来的,不能令人信服。
上溯典籍,在《汉武帝内传》中西王母对汉武帝曾说过这样一番话:“夫如欲修之,先营其气,〈太上真经〉所谓行益易之道。益者益精,易者易形。能益能易,名上仙籍。不益不易,不离死厄。行益易者,谓常思灵宝也。灵者神也,宝者精也。子但爱精握固,闭气吞液,气化血,血化精,精化液,液化骨,行之不倦,神精充溢。为之,一年易气,二年易血,三年易脉,四年易肉,五年易髓,六年易经,七年易骨,八年易发,九年易形。形易则变化,变化则道成,道成则位为仙人。”《汉武帝内传》署名班固所撰,视其内容则显然不可能,但隋志中已有其篇目,所以《四库全书总目》该条注为:“殆魏晋间文士所为乎。”
《汉武帝内传》是部半小说半房中养生的著作,最晚至魏晋时已经面世,如此说来,则“易筋”、“易髓”之类词语,魏晋时已出现在道教或小说家的著作中了。宋代张君房《云笈七签·延陵君修真大略》中有“其功至,则气化为血,血化为精,精化为髓。一年易气有人,二年易血,三年易脉,四年易肉,五年易髓,六年易筋,七年易骨,八年易发,九年易形”等语。可见,道家的易筋、易髓理论,早在宋代即已在养生功法中广泛应用和流传了。
据此可以断定,“易筋”理论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产物,其滥觞直指神仙黄老学说。“易筋”理论促进了《易筋经》的产生,《易筋经》名佛实道,与禅宗并无关系。